
有人作过统计,圣彼得堡的艺术园林,市区连同城郊,大大小小大概共有130多处,面对如许多的园林,想要在留俄期间都走一个遍,恐怕也非易事,事实上只能挑一些俄式园林典范来阅读。想来想去,我把夏花园作为打开俄罗斯园林艺术宝库的钥匙孔。
如同许多人在年长后登临黄鹤楼,朝拜寒山寺,凭吊古阳关时,口中一定会默诵儿时熟记的那几首唐诗一样,回想着俄国文学作品中有关夏花园的篇章,重新来细细品咂夏花园的优雅气韵的。
那天我和一位俄罗斯友人从冬宫剧院绕到涅瓦河边,沿着滨河街一路逛去,街旁都是各色庄严的巴洛克式建筑而鲜有绿意,直到我们在一片林地间轻轻扣开夏花园别致的园门,眼前的夏花园也正如俄罗斯少女般婷婷玉立,楚楚动人。
五月的夏花园春意盎然却又寂静莫名,花园里三五成群的游人懒散而惬意,缕缕阳光透过嫩绿的枝叶,投射到长椅上,一片斑斓;长椅上坐着的有学生,有画师,有窃窃私语的情侣,还有满身勋章,慈眉端坐的二战老英雄;几个优雅的传教士从旁走过,目光清澈而深邃。这一切,让夏花园不再是一幅普通的俄罗斯风景画,这里的声声鸟语,点缀着一具灵动的艺术生命。
如同故地重游,我顺着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林荫道,找寻以往只在图片中见过无数次的一尊尊意大利雕像。夏花园的面积只有区区十二公顷,全部逛遍也不消一个小时。论气魄,她当然及不上彼得夏宫的恢宏与壮丽;论规模,她也比不了巴甫洛夫斯克公园的茫茫林海,可是一查履历,初建于1704年的她却又比这里的任何其他园林资历都老。
事实上,夏花园的最初规划,是由彼得大帝亲自确定的。圣彼得堡建城之初,彼得大帝就考虑在市区修建一处别墅园林,作为上流社会聚会娱乐的场所,园址三面环河,由彼得大帝在城市规划图纸上圈定,这使得夏花园拥有一种与身俱来的贵族气质。
夏花园的另一个重要的设计师勒布隆是法国人,他的老师勒.诺特尔因主持规划设计了法国凡尔赛宫苑而在西方造园史上名垂千古。勒布隆被彼得大帝千里迢迢请来,以风景园林师的身份主持了整个圣彼得堡市的规划,其结果是为这座18世纪初崛起于涅瓦河口的伟大城市留下一百三十余处艺术园林,而其中第一座,就是夏花园。
中世纪的意大利台地园与17世纪法国古典主义园林,是西方园林艺术史上的两个高峰,夏花园的设计手法及其简练,却集两者之精华于一身:园地被林荫道和小路划分成若干个方块,有明显的中轴线,凸现法国规则式园林布局;以希腊神话为主题的雕像和水池,又使她深深烙下了意大利风格的印记。

相信任何一部西方园林史论专着中,有关俄罗斯园林的章节,都会提及她,因为也就是从夏花园起,俄罗斯园林开始脱离中世纪宗教园林追求实用功能的倾向,和法国古典规则式园林一样,开始强调装饰性和娱乐性,从而成为西方造园史上一个非常精致的部位。
有关夏花园的史料,画册和文学创作成捆成札,且把这些都交付给俄罗斯艺术家们去悉心梳理吧。在一个风云数百年的帝国经历了沧桑巨变之后,这里依然绿树成荫,浪漫幽静。
夏花园是一面镜子,折射出昔日帝国的辉煌与沉沦,而今天,她只是独个儿静静端坐在涅瓦河边,亲切可人又落落大方。
夏花园是一本读不完的书,这里到处弥漫著书卷气,阅读夏花园,我感受到一种宁静的文化风度。
